山西最大民企家族的衰落

深蓝VOL32 2015-08-26 33005 13

山西省最大的民营钢铁厂海鑫集团.jpg


海鑫集团,山西省最大的民营钢铁厂,再次走到舆论“风口”。


继家族成员不睦、债务负担沉重、企业被迫停产等负面新闻之后,近日,建龙集团将接盘海鑫的消息引起关注。


据当地知情人士介绍,双方谈判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如果达成协议,海鑫集团将剥离全部债务,由建龙集团注资重组。虽然对于当地政府而言,这样可以保留数千名工人的工作岗位,保证财政税收,但是对于债权人而言,则是悲惨的结局,将有超过110亿元的债务损失无法追回。


2015年5月全体债权人大会上,当听说经过整理的海鑫集团负债超过233亿元,而账面资产只有60多亿元时,一些债权人当场痛哭。海鑫的悲歌具有双重意义。一方面,它证明了将企业的经营与国家经济周期和经济增长模式相匹配的重要性;另一方面,作为中国最早一批家族企业的代表,海鑫在权力传承方面的困境,也足以为前车之鉴。


一招棋错满盘输


时间回溯到1987年,海鑫集团创始人李海仓以集资的40万元在山西省闻喜县建起了一家合股经营的洗煤焦化厂。在李海仓精明的运作下,海鑫集团几乎是以一年办一个新厂的速度扩张,形成了在闻喜县东镇占地3.6平方公里的大型钢铁集团,2001年底,拥有总资产30亿元,经济规模跨入全国钢铁企业前20名。


转折点起始于2003年1月22日,当时年仅48岁的李海仓在自己的集团办公室遇刺身亡。28天后,李海仓之子——不满22岁的李兆会被迫中断学业,回国接掌海鑫集团。


儿子和父亲有很大不同。李海仓精明能干,眼光长远,又善于和各种人交往,和当地官员经常来往,政商关系处理得头头是道。


而李兆会则不然,这个不满22岁的小伙子喝了点“洋墨水”,虽然执掌海鑫集团却并不喜欢实业,对于海鑫集团的主营钢铁业务一点也不关心,却热衷于资本市场。


海鑫集团的工人表示,李兆会成为董事长后,鲜见他到工厂巡视,倒是李海仓的五弟李天虎显示出企业管理的才干。叔侄俩发生矛盾之后,李天虎被赶走,海鑫的局面每况愈下。


李兆会在十年间炒作了不少股票,唯一的亮点是民生银行,其他的基本乏善可陈。十年间,李兆会买过民生银行(600016)、兴业证券(601377)、光大银行(601818)、山西证券(002500)等股票,入股民生人寿、银华基金等金融机构,还在二级市场涉足新能泰山(000720)、万向德农(600371)、益民集团(600824)等股票的买卖。


“李兆会那么年轻就执掌海鑫集团,完全是他爷爷做的主。”一位当地企业界人士称。李家兄弟6人,李海仓排名老三,庞大的企业交到李兆会手上,是李海仓的父亲李春元一锤定音,理由是“子承父业”。


最后一根稻草


停工前的最后一年多,李兆会已经不再信任他的叔叔们,而是安排他的妹妹李兆霞管理海鑫集团。“这样的安排最终让海鑫集团彻底倒下。”这位当地企业界人士称。


据当地人士称,李兆霞在闻喜执掌海鑫集团期间,和他二伯的女婿,也就是她的堂姐夫关系不一般。因为这个缘故,一次过节,李春元和儿子、孙女、孙女婿家庭聚会,李兆霞和二伯关系闹僵,李家二儿子因此很长时间没有去看父亲,此事在东镇闹得尽人皆知。


个人感情倒是其次,据当地人士讲,李兆霞还和她的姐夫一起挖了海鑫集团的墙角,成为压倒海鑫集团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兆霞控制了海鑫集团的采购和销售,不仅通过将海鑫产品卖给下家赚取差价,还低价采购原料,高价卖给海鑫,自己赚了一笔。”实际上,在海鑫走下坡路期间,李家亲戚人人都在忙着为自己赚钱,没有人再顾及企业利益,而这种情况在李海仓和李天虎执掌时是不可想象的。


最终海鑫集团倒下了,成为家族企业传承失败的一个典型案例。当地不少企业界人士感叹,如果当初海鑫集团传给李海仓的兄弟而不是涉世不深的儿子,企业情况可能就不会这样。


从另一个侧面看,钢铁行业营商环境恶化也成为加速海鑫集团倒闭的原因。


“钢铁行业2013年就进入低潮期,海鑫倒下直接原因也是因为银行抽贷,”兰格钢铁网钢铁行业分析师牛国升分析,“银行正因为钢铁行业吸收资金过猛,最先开始从钢铁贸易商开始抽贷,后来开始对生产商抽贷。”


牛国升认为,“钢铁集团倒下,目前主要因为两类问题,一类是自身管理不善,另一类是因为2009以后扩张速度过快。钢铁企业如果原来存在较大的管理问题,在低潮时危机就更容易暴露出来。”


(刘腾)


引申:家族企业传承:需要怎样的制度设计?


目前,家族企业传承已经成为我国经济持续发展中的重大趋势和挑战。2014年“新财富500富人榜”中,67%上榜企业家年龄超过50岁,这意味着在未来的10~20年间,这些企业即将完成家族传承。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家族企业课程主任高皓博士认为,“在海鑫这个问题上,股权和治理权给李兆会是可以接受的,但股权、管理权和治理权三权合一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家族企业的传承意味着重构既有的管理权、治理权和股权格局,塑造新的家族与职业经理人关系,孕育下一代家族领袖。而这些内部秩序的调整又伴随着外部政治、经济、文化等环境的诸多挑战,因此正确认识家族传承、制定良好的家族传承制度是个重要命题。


家族传承主要是六个维度的传承:一是产业资本,也就是家族核心实业公司的股权;二是金融资本,指家族所拥有的流动性或非流动性金融资产,包含货币、证券、基金等;三是人力资本,即附着于家族成员个体身上的素质与能力;四是家族资本,指家族成员间的和谐和凝聚力;五是社会资本,即家族所拥有的社会关系、人脉网络及声誉的总和;六是智慧资本,也就是根植于家族成员头脑中的内隐知识、经验和信念。


对中国的家族企业而言,第一代经营者往往致力于“创业”,有着敢吃苦、善经营的特点,企业家才能是在实践中积累的。家族二代虽然在教育背景和知识水平上有所提高,却缺乏创业经历,在企业家才能的形成过程中知识含量高但经验不足。


曾有着“白银王子”、“世界铜王”之誉的古根海姆家族,19世纪末称霸世界矿业,家族一代、二代创造了巨大的资本和财富,成为仅次于罗斯柴尔德的全球犹太第二巨富家族。但家族三代、四代家道中落,家族内斗损失了大量家族财富。但由于第一、二代在艺术和科技领域的慷慨捐赠,仍令这一家族在全球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大约20年前,几位华尔街金融巨擘与第五代家族成员联手创办古根海姆合伙人公司,现今掌管2100亿美元资产,实现了家族的复兴。


高皓分析道,古根海姆家族的复兴,讲述的并不尽然是家族慈善的故事,而是六大资本相互转化的精髓。家族代际传承,其本质上就表现为六大资本彼此消长、转化、延续和发展的过程。家族应当站在六维空间的高度上,及早筹划,精心准备,充分借鉴世界其他家族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并结合自己家族的实际情况进行本土化改造。


(裴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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